如風吹拂上心頭

縱相遇不相識，也是美好

冬陽

人生美好的記憶不多，我很慶幸有這段記憶。

當年，我就讀某技術學院，每天搭校車上下學。

畢業前的最後學期，暮春三月的一個星期三下午，等候校車的隊伍中，一位文質彬彬、英俊瀟灑的年輕男老師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
他是學校的兼任老師，此後週三下午看到他，是我甜蜜的期待。

老師們上車後，我會選擇鄰近他的位子坐下，默默地注視他，是我的迷戀與遐思。

後來，我開始坐在他的旁邊。

今天我依稀記得與他比鄰而坐，緊張又羞澀的情景。

畢業前夕，我主動和他說話。

已忘記聊了些什麼，最後一次搭校車，我們互留了通訊地址。

八月，我插班考上大學，我們開始通信；愛情在我心裡悄悄綻放。

曾經，他到台中，我們一起到東海大學的草原看夜景；我到台北，他帶我到觀音山看夕陽。

這是我的初戀，也是我的初吻，更是我的祕密。

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在戀愛。

偷偷品嘗的愛情是甜蜜，不是嗎？

一年後的暑假前夕，他一通道別的電話，我流下了心痛的眼淚。

短暫的愛戀，以為如雲煙，沒有留下什麼……

而今任職專校的我，學生正值對愛情充滿期待與幻想。

在她們甜美的笑靨中，我與她們分享了我的兩性交往經驗。

我在記憶中搜尋那些曾經跟我交往過的異性，但我遍尋不著。

唯有二十歲所愛戀的，如同被喚醒的精靈，在腦海中跳躍。

自此，他不再只是過客，他在我生命中短暫的停駐，已具有意義；他是撩人的記憶。

數年前某個早上聽廣播節目，受訪的對象是他，當下我的驚喜難以言喻。

我極力在短短幾分鐘內，將他的聲音和我記憶中的他做連結；我記憶中的他，年輕又瀟灑。

他的「出現」激起了我內心的激盪。

一連幾天我的思緒都是他，二十歲如夢如幻的情懷在腦海中迴旋。

接著，在一個告別式的場合，我擔任招待。

乍見他，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，我很好奇地想知道他是誰。

我引導他在貴賓簽到處簽名，看他簽下全名，是一個陌生的名字，接著他在名字的右下方，簽下了我所熟悉的名字。

他是代表他的長官來的。

他站直身子時，我按照習俗在他的衣襟貼上一朵花。

剎那的兩秒，如同當初見他時一般心慌意亂。

他入座後，我旋即退到會場旁的小走廊，思索著要不要跟他打招呼。

那不是一個適當的場合，再者，我的記憶中有他，但此時乍然遇見，我也不認得他，更何況是他呢？

走廊牆上有小鏡子，我瞥見鏡中的自己，雙頰不再紅潤、秀髮不再烏黑，如果我告訴他我是誰，他一臉茫然，我如何述說「我是二十五年前在那校車上，坐在你身旁的女孩」？

最後，我無言地看著他離開。

多麼奇妙的經歷。

他在我的記憶中，他在我的思念中，他在我的夢境中，他在我的分享中，他在我的遇見中；但他全然不知。

二十歲所深情愛戀的，四十五歲再相遇，有相遇不相識的遺憾，但這經歷如同春風一般，吹拂我的心弦。

二十歲的初戀，已化為明媚的春天，我獨嘗了她的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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